莫言及其小說 “蛙” (下)

莫言及其小說 ” ()

           陳兆棡                       

莫言諾貝爾獎之爭論

 

文學作品的價值是沒有客觀標準的, 見仁見智.  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宣佈莫言獲獎后,中外人士對莫言作品之評價褒貶不一,迄今未斷.   這些評論涉及政治因素, 文學觀點, 寫作動機及翻譯方式. 

 

       有些人說莫言太軟弱, 只是陳述及諷剌社會的不平, 黑暗而沒有對國家政策作批抨.  流亡德國的作家廖亦武罵他是 御用文人,  沒有正面反對中共.  這些評論是不正確的, 莫言有權力去批抨, 但沒有義務去這樣作.  文學作品沒有對社會批抨就沒有價值, 這種說法是太過偏激, 太政治化了.   國內 (大陸) 文化人王錦思在博文 (blog) 說莫言自嘲自已的丑陋,及向世界大揭發祖國母親的 .  但他又說,莫言仗義執言 無疑有助于改變祖國母親的丑, 使她變得更加美麗.

 

       倪鵬云教授在 評瓦斯特伯格 (Per Wastberg)的諾貝爾文學獎的頒獎詞 中說 讓我們不用細讀莫言的全部著作就可清楚知道, 莫言是如何用污蔑, 抹黑偉大的毛澤東時代和中國人民來博取西方資產階級文人,學者的歡心……未親歷那個年代的年青人對史無前例的社會主義革命, 會產生顛倒黑白的誤解和惡劣影響!   這是多麼激昂的批判.   莫言作品所描寫的是歷史的事實, 不是共產主義宣傳中的快樂歷史.  他受到唱紅人士的的口誅筆伐是預想到的.

 

       有些人說諾貝爾文學獎是異議作家的專利, 並例舉如1965年蘇聯共黨黨員及作家協會會長, 肖利霍夫 (Mikhail A. Sholokhov, 靜靜的頓河.)  1970年蘇聯異議作家亞歷山大,索爾仁尼琴(Aleksandr  Lasyevich Solzhenitsyn, 集中營裡的一天 第一層地獄.)   1997年意大利共黨黨員達里奧,   (Dano Fo, 一個無政府主義者的意外死亡)2000年流亡法國的中國異議作家高行健 (靈山, 一個人的聖經.)   這種說法是以人廢言,顯然有偏失, 與事實不符. 

       莫言的得獎應該從文學作品的成就去抨論, 不應過份的政治化.  莫言強調自巳是 站在人性的角度寫作, 突破了階級的, 政治的界線, 我的小說是大于政治的.  對莫言作品極為貶抑的德國漢學家顧彬 (Wolfgand Kubin) : 莫言講的是荒誕離奇的故事, 用的是18世紀未的寫作風格, 他講的是整個故事 寫現代小說就不能這麼寫了 作為中共党員, 他只敢進行體制內批評莫言的主要問題是, 他根本沒有思想.  他自已就公開說過, 一個作家不需要思想.  他只需要描寫.  他描寫了他自已痛苦經歷過50年代的生活, 並采用宏偉壯麗的畫面, 但我本人覺得這無卿之至.” 顧彬又 說莫言小說敘述手法不是以一個人為中心, 而以數百人為中心, 講男人女人, 離奇故事, 性與犯罪這些問題.  

 

       莫言的作品並非都是荒誕離奇的,紅高梁家族,”“師傅越來越幽默,”“ 枯河,”  等作品是事實的描述.“ 中所敘述的故事雖然有一部份是分不清現實或虛構, 但不能視為荒誕離奇.  如豬圈生活, 鬪爭批判,民兵追抓抗拒結紮的人,強制執行結紮等姑事, 在不同文化歷史背景的西方人士視為荒誕離奇,不可思議, 但在60- 70年代的中國這是慘酷的現實.   沒有用時上的寫作風格寫的小說就沒有價值?  我認為這是顧彬德國學院派的偏見, 未必被大眾認同.  

 

       莫言的小 說的題材包括了亂倫, 同性戀, 虐畜, 吃人, 血腥的虐刑, 男女性狂放的性行為.  作品中很多粗魯的方言, 殘酷及色情的文字.   有不少的議論認為莫言的作品超越了道德規範, 是迎合國內及西方市場的需要.   莫言寫作的動機是否是尋求市場的需要, 我不敢妄下判斷.  莫言說: “他超越禁忌,試圖真誠的描述中國歷史上同類相殘,肉體上的享受.” 如果他藉此寫作去尋求圖利, 他就是違背了他自己的道德規範.

 

       倫理道德規範因文化而異,又相互影響.  隨著歲月輪轉道德規範也在改變.  同性戀, 男女同居, 穿比基尼泳裝在20年代認為超越了道德規範.  以小說言,  D.H. Lawrence 1928年寫的查達利里夫人的情人”(Lady  Chattrley`s Lover,)  Gustave Flaubert的作品波華利夫人” (Madame Bovary,) 是描述自我 本能的追尋, 蔑視道德規範.   這二本書當時都是禁書. “查達利夫人的情人 在美國1957年才被解禁, 在英國,1960.   相形之下, 莫言很多色情描述及亂倫的作品沒被認為超越道德規範而被判為禁書, 是中國政府對文學創作自由的容忍作了很大的改善.

 

        莫言的知名度在國外甚高, 這是由於很多他的作品被翻譯成不同的語言.   莫言作品的英譯本都是由美國聖母大學 (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漢學教授葛浩文 (Howard Goldblatt) 翻譯的. 莫言對葛浩文說 : “外文我不懂, 我把書交給你翻譯, 這就是你的書了, 你作主把, 想怎麼弄就怎麼弄.”  葛浩文是一個杰出的翻譯家,他並沒有逐字的翻譯, 而作整體的翻譯; 他說: “莫言的小說里很多重複的地方,出版社為了考慮西方讀者閱讀趣味, 要刪掉.” 所以小說內容有被刪除,  葛浩文說這不是譯者刪的.” 因此, 一些評論認為莫言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得歸功于葛浩文.  中國有很多優秀的現代作家諸如北島, 賈平凹, 韓寒但是沒有杰出的翻譯家翻譯他的們作品.

 

結論- 莫言作品的抨價

        中外人士對莫言作品之抨論見仁見智, 有褒有貶.   拋開政治, 道德, 翻譯, 寫作動機的角度而以純文學觀點去看莫言他寫了什麼,不去批抨他沒寫什麼, 不是只看他一,二部作品要看他大部份作品, 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客觀的去抨價莫言作品的價值.   

       瑞典諾獎委員會主席瓦斯特佰格 (Per Wastberg) 授獎詞說 (莫言) 用嘲笑和諷剌的語文攻擊歷史及其不實的陳述;剝奪人民和政治的偽裝.   他以幽默赤裸裸的筆觸揭露了人類最陰暗一面莫言的故事有著神秘和寓言,  我們沒有見到一個人能達到毛澤東時代的標準完人.  莫言的人物充滿活力, 他們甚至用不道德的辦法和手段實現他們生活目標, 打破命運和政治的牢籠.”

       紐約時報書評: “莫言在長篇和短篇小說中描述了紛亂而复雜的中國農村生活, 經常用豐富的想像--動物敘述者, 童語故事--讓人聯想到南美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 “ 莫言的作品很方面來講都是獨一無二的, 他可與福克諾, 狄更斯相媲美.   莫言從一個獨特的視角透視了一個獨特的環境.

       日本文學專家桑島道夫說: “..聯想到他是模仿馬爾柯斯的作品.  但實際上, 莫言不是模仿馬爾柯斯, 莫言對發生在中國的故事有自已的表現形式, 在結合幻想和現實方面他甚至超越了馬爾柯斯.”

       莫言的小說是以中國歷史, 現代社會, 農村為題材,用西方的寫作方式;以狂幻童話的筆觸在中國新,舊文學中創造了一個獨特的風格.   他關注草根命運,探索人性.    

        這些客觀的評論可認為對莫言作品的價值的判斷.  所以從純文學角度, 莫言獲諾貝爾獎應是受之無愧.   (全文完)